第 103 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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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老少说一句吧!出头那位是孔太太。”

阿莱自诩见过风浪,倒还冷静。将桌上的茶杯往堂里一摔,哗啦一声,一行保镖鱼贯而入,控制住局面。她鄙夷地剜李四一眼,李四虽然怕,但在自己地头上,只能不甘示弱地讥讽:

“怎么着,您老还想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不成?”

话音未落,孔现从门口进来,一眼便看见小寒,一怔,随后走去对阿莱说:“太太请先回吧,我来处理。”

然后走到李四面前,摸住腰间的手-枪,道:

“李四爷,我家孔先生有请。你是本朝的官,到家里那就是贵客,赏个脸,让我们招待您一回,免得数落我们孔家失礼。”

“我没那个意思!”李四怕有去无回,立马怂了,“我最近正忙呢。这样吧,我现在就去给孔太太赔不是,孔先生那边还请您带个话,等忙过这一阵,我一定一定亲自登门拜访!”

阿莱跟小寒只有一面之缘,可在北平见到,免不得就有一肚子疑问,还没来得及开口,她就回了后厨。她追进去,喊:

“林老板——”

小寒不想生事,可到底被认出来了。

她是去岁腊月听说的信:孔可澄遇袭,命在旦夕。那个担心啊,整夜整夜睡不着觉,遂拿主意,荡尽家财从日本衙门里换了张良民证,连夜带孩子坐火车上北平,不为别的,就想知道他到底好没好,只要有个准信儿,也就能安心了。

都说“戏子无情”么,她没想别的,只觉自己做到这份上,已经算对他尽心了。

为谋生计,本想重回梨园,但是北平好捧乾旦,她在性别上没优势,加以带个孩子,这条路就更行不通。好在她从前常给孔可澄下厨,手艺挺不错,就在酒楼里专职/>

有心黑的瞧她漂亮,想占便宜,就趁传菜的时候毛手毛脚,要么故意把她当暗门子,说些腌臜话。为了护住自己和孩子,她就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泼妇。

得见故人。看她朱唇粉面,风姿不减当年,小寒不觉擡手摸了摸脸,自己先矮半截。
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阿莱问。

小寒犹豫片刻,只点头:“记得,郑小姐。”

她只愿意称呼她为郑小姐。

角落里,几个孩子围坐一团,吃完早点便奔出门去。一个小姑娘吃得忒慢,人都走完了她才放下碗筷,用手帕擦了嘴,走到小寒身边。仰头唤一声:“妈妈,我吃好了。”

小姑娘齐她腰高,梳一双羊角辫,鹅蛋脸,乌溜溜的一对狮眼,耳朵小巧精致,下巴颏里一道浅痕。小皮鞋,白旗袍,上身套件夹棉花袄,绣着蝴蝶和宝蓝色的月季花,素净大方。

阿莱不敢信,愕然道:“这是——你的小囡?”

眼睛、耳朵、下巴,和孔可澄一模一样。假若肤色也随了他,那真是一只气派的小狮子。

小寒不知她的深浅,戒备地把孩子藏到身后:“是。”

“你多大啦?”阿莱蹲下去,问小孩。

小孩一点不怕生,大大方方答:

“快五岁了。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丫丫。”

阿莱了然一笑,摸摸她的发梢,起身问小寒:

“你没给孩子起名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想让可澄替她起名,对不对?”

小寒死死护住孩子,浑身都绷紧了,似千钧一发般。本想抵死不认,可见郑小姐这副神情,实在是瞒不住,只好点头认下。阿莱听得她解释:

“囡囡是我瞒着小爷生的,他不知道,您千万别怪他。我到北平只想知道他的伤到底好没好,知道他好了,我从没想过带孩子去找他。您也看见了,我有手艺,能养活她,您就当从没见过我们娘俩吧!”

阿莱自有一番打算,见她戒备,不好劝,只说:

“可澄喜欢孩子,男孩女孩都喜欢。”

小寒并没有搭腔。

阿莱目光停留在小孩身上。她赞许她:

“你是位好母亲,把囡囡养的很好。”然后走近她,两个人面对面,她说:“她应该上学了,你有打算吗?这年头,姑娘家出路本来就少,要是再不读书不受教育,早早地嫁人生孩子,那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
这一说,让小寒既羞又愧。她倒是想让孩子去上日本学校,想让孩子过好日子,可哪儿有钱呢?她已经做过戏子,再做婊-子,孩子可怎么擡得起头?

“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?”

阿莱见时机到了。

“我希望你带孩子去见见她父亲。”

“这——”生怕里头有诈。

“孔现刚才已经看见你了,你去不去可澄都会知道的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仍然犹豫。

“你不想让孩子过好日子?”

想,做梦都想!小寒道,孩子认祖归宗是好事,横竖自己进不去孔家的门,她能进是她的造化,把她放到郑小姐名下,那她就是孔家的正经大小姐,能过顶好的日子,嫁顶好的人家,要是跟着她,这辈子就真完了。遂把心一横:

“但听您吩咐。”

话了,阿莱领小寒母女向掌柜的请了一天假,容她回家梳洗过后,坐上汽车打道回府。

在车上,她凝视身畔这英气十足的小姑娘,近乎可耻地想,这是自他体内出走的生命,他的血脉,他的女儿,她将代替她,成为他一生的牵挂。

自孔可澄离开,小寒的日子便一落千丈,终于又坐上汽车,她紧张地抓紧裙子。视郑小姐为救她于水火的恩人,再好不过的是,她对孩子一点不介意。要不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,她纵如何遐想,也想不出这幅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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