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公......”马兰玉嗫嚅喊道。宋清实在高大,身材也健硕,方才遮住了她的视线,她也没看见来人。
那韩秀才却并不说话,直勾勾盯着宋清看,一副要吃人的架势;対上宋清丝毫不回避的目光,骤然眼神闪躲,错身朝马兰玉走去。
方才还落落大方的马兰玉,这会儿变得畏缩起来,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一步。
谁知这一步激怒了韩秀才,让人自以为抓住什么把柄;怒气上头,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铁爪似的钳住马兰玉的胳膊,“你在怕什么?”
马兰玉说不出话来,下意识慌忙摇头。
“跟我回去!”说罢,粗暴地拽着人往外拉。马兰玉猝不及防之下腰腹撞上柜角,韩秀才却漠不关心,强硬拖着人往出走。
眼看马兰玉跟不上,就要跌倒在地,宋清出手扶了一把。
不曾想那韩秀才竟然瞬间暴怒,阴森森看了宋清几眼,猛然擡手一巴掌甩到马兰玉脸色,口中愤恨骂道:“贱/人!娘说得没错,你就不是好东西!”
不等他再动手,便被宋清制住,手上一使力,将人掼在地上。
韩秀才不堪受辱,爬起来既不敢再动手,也不敢骂宋清,只好口中不干不净地辱骂马兰玉。
马兰玉竟也不还口,捂着红肿的面颊无声掉泪,一副逆来顺受模样。
“韩光宗!”人还没到,老板娘怒气冲冲的声音已经先传到店里,“老娘不去找你,你还敢上老娘的门!”
韩光宗骂人的话戛然而止,狠毒地剜了马兰玉、宋清一眼,转头就挂上讨好的笑容,宁折不弯的脊背也低了低,朝着老板娘道:“岳母大人,光宗是来接玉儿回家的。”
“回家?哪儿不是玉儿的家?老娘没把你一家老小赶出去你心里不得劲?”老板娘风风火火进了铺子,后面跟着刚才店里的伙计。
“挨千刀的韩光宗!老娘今日非扒了你的皮!”看见马兰玉捂着脸,老板娘还看不出来发生什么事儿了?
见人家处理家务事,宋清朝老板娘点点头,便识趣地离开了。
走出去一段路,那韩秀才做低伏小赔罪的声音倒是听不甚清晰了,老板娘的臭骂声还如雷贯耳。
他今日还要去石岩镇看地,虽不是什么赶时间的事情,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。
不是说瞧不上鸡毛蒜皮的事儿,而是人家显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?
凭那老板娘的性子,再结合几人的只言片语来看,只要那姑娘自己愿意硬气起来,她夫家怎么敢招惹?哪儿有软饭硬吃的道理?只有把人供起来的份。
还是种地好呀,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。
石岩镇离县城不远,从南城门出去再往东南方走十几里路就是。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,却是泞阳县最穷的村镇。
听说是山多地少,镇上的人连饭都吃不饱。从没有哪一年交得上粮税。
交不上粮税官府就把壮丁抓去做劳役,只剩下一堆老弱病残,可想而知来年更是交不上税。
矩州地界山路艰险,历来没哪个当官的想不开要修路;再加上海拔高,基本没有山洪暴发,自然也不用修建堤坝。长此以往下去,官府也懒得抓劳役了,抓去了没事儿干不说,还得浪费粮食养着。
这地方穷山恶水的,就是朝廷征收徭役的时候,也没见上头的人想得起来。要不是这次给宋清统计田地,孙淑一恐怕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。
真正到了石岩镇,宋清才知道“山多地少”一词用得有多不确切。
方圆几里内几乎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山、石林,少有树木,全是裸露出地表的石灰岩、花岗岩,最小的也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大。
若有神助将之挖下来称量一番,起码有两吨左右的重量。
不要说庄稼了,在这种地方连一棵树也难以存活,只有岩石缝隙里时不时冒出些灌木、野草。
石岩镇处于两山之间的峡谷之中,“镇”上只有百十来户人家。倒是山里,零零碎碎不清楚还有多少户。
虽然人少地少,石岩镇的大小却能抵得上其他好几个镇加起来了。从石岩镇再往东南方向去,数十里同样地形的地方都划在石岩镇范围内。
听说再往东南去又是另一个县的地界了,不过这些石林凶险,除了石岩镇的村民,没人有胆量过去。
要是按人户分的话,石岩镇一户人家分一大座石山不是问题,可分了也没用呀!巨石又不能当饭吃!
在宋清这里石山还真能当饭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