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1章无题
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，透过窗棂洒在略显陈旧的木地板上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几分沉闷。李飞刚一走进这间人声嘈杂的屋子，那些原本或高或低的交谈声便像被掐断了的琴弦，戛然而止。随即，更细碎、更隐蔽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他背后涌起，夹杂着几道毫不掩饰的、探究中带着审视的目光，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。
“就是他……”
“啧啧……”
那些议论，有的尖锐，有的带着幸灾乐祸，有的则纯粹是好奇的窥探。换做平时，李飞或许会皱眉，或许会忍不住回头理论几句，但今天，他仿佛什么也没听见，什么也没看见。他的眼神沉静如水，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，只有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。但那波澜很快便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所抚平——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，必须做什么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仿佛带着某种力量，将周遭的喧嚣与纷扰隔绝开来。脚下的步伐，不疾不徐，却异常坚定，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，仿佛在丈量着自己与目标之间的距离，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决心。那从容不迫的姿态，与周围那些交头接耳、神色各异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反倒让那些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，只剩下几道依旧追随的目光，带着几分不解和敬畏。
穿过人群，绕过一张堆满杂物的方桌，他来到了那扇通往里屋的木门跟前。门框有些斑驳，漆皮剥落了不少，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纹理。这扇门，他曾无数次地进出，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。但今天，站在门前，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抬起手，那只手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，指关节分明。此刻，这只手没有丝毫的颤抖，而是异常稳定地、轻轻地落在了门板上。
“叩，叩，叩。”
三声敲门声，不重，却清晰地在相对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也像是在叩问着门后的未知。门外，是喧嚣与议论；门内，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与抉择。李飞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等待着门后的回应，眼神依旧坚定，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。
“胖哥。是我，李飞。”李飞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带着一丝刻意压低却又难以掩饰的自信，仿佛胸有成竹，一切尽在掌握。这自信，不是年少轻狂的莽撞，而是经历过风浪后的笃定。
“进来。”里屋传来胖哥的声音，不高，却沉稳如磐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那声音像是从厚实的胸膛里直接震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，似乎在告诉李飞，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、如何波谲云诡，这扇门内，便是他胖哥的一亩三分地，自成一统，稳如泰山。
李飞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，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。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随即被他反手关上，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嘈杂。
他走进里屋，一股淡淡的烟草混合着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内光线略显昏暗，与外面的明媚形成对比，更添了几分神秘感。只见一个身形异常胖硕的男人，正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摇椅上。那摇椅显然是特制的，才能承载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躯。他微微眯着眼，目光落在前方墙上挂着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上，屏幕里正播放着一出咿咿呀呀的京剧。摇椅随着他身体的轻微晃动，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，不紧不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，仿佛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。
胖哥的身材确实魁梧得惊人，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绸褂子也难以完全遮掩他身上贲张的肌肉线条，那不是虚胖，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壮硕。他往那儿一坐，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压迫感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，轻易便能撼动周遭的一切。他的脸上肉不少，但并不显得臃肿，反而透着一股精明和威严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此刻虽看似随意地看着电视，眼皮甚至有些耷拉，但偶尔闪过的精光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，即使是在看电视，那专注的神情也让人不敢小觑，仿佛他看的不是戏，而是世间百态，人情世故。
胖哥听到开门声，扭头看了过来，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然后他回过头去，继续看电视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“坐吧。”胖哥随意的说道，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飞，以前不过是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喽啰。在自己面前根本没有坐的地方。那时候的李飞，总是站在一旁，听候差遣，从不敢有丝毫的逾越。然而，现在情况不同了，李飞靠着着他小叔的关系，进了市局。虽然只是后勤食堂，不是那些风光无限的治安员。但那也是市局的人，是体制内的一员。自己就得给些面子，毕竟，李飞现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。
胖哥心里清楚，李飞的崛起，仅仅是因为他小叔的关系，。他看着李飞，心中不禁有些感慨。曾经的小喽啰，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，甚至在市局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。胖哥知道，李飞的未来不可限量，也许有一天，他会成为这个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李飞依言找了把椅子坐下。那椅子是普通的木椅，带着点办公室里常见的陈旧感，他却像是坐进了自家柔软的沙发，动作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。刚一落座，他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是比以前档次高了不少的牌子。他抖出一根，递向对面的胖哥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笑容，那笑容里再没有了往日的谦卑和讨好，反而多了几分“赏你脸”的意味。胖哥愣了一下，才有些不自在地接了过去。李飞自己也叼上一根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打火机窜起蓝色的火苗，他深深吸了一口，任由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，再缓缓吐出，缭绕的青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随后，他身体向后一仰，整个人半陷在椅背上，一条腿甚至微微翘起，脚尖还无意识地晃了晃，姿态随意得不能再随意，仿佛这不是胖哥那间他以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办公室，而是某个街边的小酒馆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今时不同往日了。以前，别说是坐，就算只是站在胖哥面前，他李飞都得把腰弯着，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，每句话都要在肚子里反复掂量好几遍，生怕哪个字说错了，惹得这位“胖哥”不快。那时候，胖哥在他眼里，简直就是天，是地，是他这种小角色得罪不起的存在，只能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，盼着能赏口饭吃。
可现在呢？他靠着小叔的关系，堂堂正正地进了市局，穿上了那身制服，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，但在外人看来，也算是个“官”了。身份变了，腰杆自然也就硬了。在胖哥这种靠着钻营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混饭吃的“老鼠”面前，他李飞还有什么好怕的？以前的敬畏和小心翼翼，此刻早已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和想要刻意表现出来的“放肆”。他就是要让胖哥看看，他李飞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！想到这儿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又猛吸了一口烟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自得。